不幸中之大幸

不幸中之大幸

報章連日來報道一名肝衰竭病人急需換肝,他曾在瑪麗醫院進行換肝手術,惟醫生在手術中發現捐肝者患腎癌而即時煞停換肝手術。該名急需換肝的男人肝硬化日趨嚴重,免疫力低,換肝期間又開過刀、接受過麻醉,令血液受細菌感染,生命已進入倒數階段。他妻子在社交網站不停呼籲有心人士捐肝救夫,有百多名市民致電醫院查詢,惟未有一人合適捐肝。

當中有一名年僅三十多歲的家庭主婦,與丈夫育有一名八歲女兒,她竟獨自乘車往瑪麗醫院,到深切治療部病房門口,說自己願意捐肝。後來經醫生評估不適合捐肝,因她患有哮喘,長期服食哮喘藥,院方認為藥物會影響肝臟。然而捐肝一事,這位熱心救人的太太,竟然事前未有徵詢家人意見,她純粹是被病人的妻子對她丈夫的愛所感動,「連日來看到李先生等待肝臟,以及李太咁愛老公的報道後,除了感動,仲好痛心,我想如果我老公有日要人幫,我都希望有人願意幫他。」她這樣回應記者。她至誠的關懷與行動令我大受感動,我開始為李先生祈禱,希望他有幸及時得到適合的肝臟可以保命。連日來雖不停有熱心人士回應,無奈血型不吻合;有血型吻合的屍肝,家人卻不願意捐出救人,局長高永文也曾因此作出呼籲。

我每晚為這件事祈禱,心想屍肝比活肝更容易捐出來,只是家屬大概受傳統思想所限,希望親人遺體保持完整,但我更希望他們能打破傳統思想的限制,以救人為首要考慮,這不但救活一個人的性命,還可讓整個家庭蒙受恩惠,何等值得!在最危急關頭之際,終有一位中年女士因急性腦中風病逝,她遺愛人間,願意捐出肝臟和腎臟,醫生馬上替李先生做肝臟移植手術,而腎臟則轉贈一名威院病人。這位姓李的朋友可說是不幸中之大幸!

最近在一個非常偶然的情況下,一位傳道人送贈一本書給我閱讀,它是一本中文簡體和英文雙語合併版,書名《伴我同行》,英文卻是 “One of the Lucky Ones”。英文書名與中文書名截然不同,我初時也感到奇怪,看看作者Lucy Ching的序言,方知她是一位盲人基督徒,她先用普通的英文打字機寫下她這本自傳,名為 “One of the Lucky Ones”,於1980年出版。其後在1989年再出版中文版,名為《失明給我的挑戰》,我手上那一本已是第三版,改為《伴我同行》,她說:「這部自傳不單記載了我的經歷,也記載了和姐(和姐是從小照顧她的家傭)的經歷,她一直陪伴我,用忍耐、智慧和犠牲的精神來照顧我,就是藉著她的愛和天父的愛,讓我克服困難,活出一個充實和豐盛的人生。」

書中她述說小時候的中國年代,失明人士一向受到極不公平的對待,他們的父母為了避免親友的嘲諷,往往把子女收藏起來,不讓他們出外或接受教育,以致他們不懂得如何照顧自己,也缺乏謀生的技能,一生成為家人的重擔。他們甚至會被家人棄置偏遠的地方,例如山頂、河邊或廢屋內,讓他們死去而不為外人發覺。有些則被賣為奴,男童可能被賣給視力正常或失明的算命相士去學算命,為其賺錢,但多半最後會淪為乞丐。至於失明的女童,可能被賣或被送給失明的女子,去學唱歌或彈奏二胡等樂器,然後便到街上行乞;有的甚至很快便淪為娼妓。作者卻生長於一個富裕家庭,父親從商,自己不用被遺棄,可算是失明人士中的幸運兒,這就是英文書名的由來。不過父母思想也是非常傳統,認為她不可能像其他子女一樣接受正規教育,也不可能有自立能力,因此為她日後生活供應早有一套安排,不會成為家人的負累。

我開始閱讀本書的英文版,並沒有留意作者的中文名字,直到某日妹妹來我家探訪,向我傾訴近日令她困惱導致失眠的苦楚。我開解她之餘,想起這本書的主角,一位失明女子的奮鬥史,把這書拿來給她看。她看看封面的圖像,即時想起她中學時代曾看過的一套關於一位盲人女子的電影,還說她好像是那個叫程文輝的女子。我再揭去後面中文版的封面─「程文輝著」,何等巧合!她還依稀記得程文輝的故事。

更巧合的是,她早前曾替她讀小三的兒子溫習聖經科的課本,正是一篇關於程文輝的勵志故事。當中提到她1959年加入了香港社會福利署做社工,成為香港首位失明的社工。又說她自小信靠神,相信神讓她看不見,是要彰顯神奇妙的作為,幫助失明人士融入社會。她創辦識字班教人點字,並與家傭和姐攜手,不辭勞苦往木屋區勸喻家長們把失明的子女送來學習,即使遭人潑水指罵,仍毫不畏縮。她在1989年退休並移居美國,雖然體弱多病,仍堅持到各地分享見證,常喜歡引用海倫凱勒的話:「感謝天父讓我身體有缺陷,藉著這些缺陷,我找到了自己,找到了我的工作,以及找到了我的神。」看到妹妹Whatsapp給我關於程文輝的聖經課本文章,登時感到自己有如井底蛙,有眼不識泰山,原來她竟是在小學生中家傳戶曉的大人物。再仔細看看她自傳的封面,已出版了七種中外的語文,榮獲「十大好書」、「十大心愛的書」等獎項,才知道原來這是一本受許多讀者愛戴的好書,決心非要把它看完不可。

曾幾何時我在中文課本裡已讀到海倫凱勒的故事,她是一位眼不能看、耳不能聽的傳奇女子。程文輝在書序中也提到海倫凱勒,「她是我所景仰的人,她的自傳深深感動和激勵著我,我在美國唸書的時候和她成為了好友,當我在她的家作客時,我們彼此藉著點字打字機互相交談,她屢次鼓勵我把自己的經歷寫成自傳,希望藉著我的經歷,不但能夠鼓勵失明的人,也能激勵健全的人。」

再從網上看看關於海倫凱勒的生平事蹟,她在歲半時患上一場大病,因急性腦炎令她失去了聽力和視力,從此陷入了寂靜黑暗的世界裡。這時的海倫連發音也不懂,完全無法與外界溝通,只能以亂踢和尖叫來表達內心的需求。直到六歲時,她遇上改變她一生的蘇利文老師。在學習的過程中,無數次的失敗和疲憊使她心力交瘁,但是她說:「每一次的失敗都激勵我下次要做得更好。不要想著今天的失敗,要看到明天的成功。只要堅持,就一定能成功。如果沒有這些磨難,又怎能享受到征服障礙的喜悅呢?」

靠著師生倆不屈不撓的意志力,海倫逐漸學會了手語、點字讀書、唇讀、學說話等。她對一切事物總是抱持著好奇心和新鮮感,求知慾非常旺盛,「雖然我的生命中有很多缺憾,但我也有如此多的方式觸摸到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。世界是美好的,甚至黑暗和寂靜也是如此。我學會了一種處世態度;無論處於什麼樣的環境,都要不斷努力,都要學會滿足。」程文輝亦然,對周遭事物充滿好奇感和認知的渴求,不斷去摸索和發掘一個多姿多彩的正常人世界,要努力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,家傭和姐正是不斷在旁指引和協助她的知己良朋。她的成長氛圍和樂觀、頑強的生命力,實有海倫凱勒的影子。

我也曾說過,是在非常偶然的情況下獲贈程文輝的自傳。一位最近在羽毛球場上初相識的傳道人,他球技高超,我遠遜於他。第二次踫見他時,他正手拿著這本書去閱讀,閒談間我們彼此分享近況,我把我過去一些經歷說出來之後,臨別前他慷慨地將這書轉贈給我。厚厚的一本書,心想我若束之高閣,豈非辜負他一番心意?

現今雖只看了一小部份,總覺得這是神用來安慰我的書,回想起來,相信這也是那位傳道人的心意。我經常為到自身的缺陷而鬱鬱寡歡,其一就是我過去數年說話出現問題,有時甚至不能發聲,嚴重影響我的社交生活,當天我與傳道人閒聊時,用盡氣力才能與他輕聲交談。失聲導致我在崇拜時也無法唱詩,在一個唱詩佔上不少時段的主日崇拜裡,令我過去本該有的投入感也大打折扣。唱歌也是我的嗜好之一,能在崇拜中引吭高歌,讚頌神的偉大,實在是很興奮的一件事,可想而知我內心的鬱結有多沉重,莫非真的要等到上了天堂才可再次高歌讚頌主?曾經月夜下在小徑踱步時,我舉目向父神說,「祢可以用神蹟醫治裴宰徹 (請參閱《才幹與恩賜》一文),恢復他的歌喉,再次踏上舞台為祢歌唱,祢同樣可以讓我回復聲音去唱詩敬拜祢啊!」

一個多月前,一位耳鼻喉醫生在瑪麗醫院替我做口腔檢查時,「有意無意間」發現我右邊聲帶失去功能,我才曉得原來我多年不能隨意發聲,是因為聲帶出現問題,還以為是其他因素所致。他馬上建議我打一種針藥,可令我發聲,聲音卻不會完全回復正常。只是那種藥會慢慢消退,效力只能維持四個月,之後要再打針。一個困擾我經年的問題,竟然可以憑一枝針藥便解決,就如此簡單!我當然躍躍欲試。數日後,他把針筒塞進我的咽喉,把藥打進右邊聲帶處。最初十天我完全不能發聲,之後慢慢開始能發聲,不過聲音甚是難聽,連我自己也接受不了,心想這樣的聲音不打也罷,下次打第二針也要慎重考慮。整整兩星期後,聲音逐漸清晰明亮,不但雜音少了許多,我還可以試唱一些歌,儘管難聽,也得著不少鼓舞,妹妹也替我高興。

最近我妹妹再次拜訪,又透露她身體上的困擾,經過一輪醫治後,醫生仍沒有根治她的問題,令她活在失眠中,苦惱萬分。我想起以前一位基督徒中醫師,建議她去嘗試針灸,可能有轉機,她反說我也可以嘗試去針灸,結果我倆一同相約去做針灸治療。幾次針灸之後,我說話更為清脆自然,甚至咬字也有改善,以往某些字音我怎樣說也說不準,例如在電話上被問及閣下貴姓時,對方都聽不清楚我的姓氏,要不就說錯我的姓氏,我何等無奈!如今打針已屆一個月,再加上四次的針灸治療,我說話的能力完全恢復,雖然練習唱歌仍然有一定難度,高音不能勝任,但神確實透過一個令我意想不到的簡單方法,讓我回復聲線,我不得不存感恩的心,實在是不幸中之大幸,期望不久將來可以再一次在崇拜中唱詩讚美神。

另一個身體上的缺陷,比起失聲更令我內心痛苦百倍,不敢奢望針灸可以醫治這個病症,我卻對自己說,有機會就有希望,我也是這樣鼓勵我妹妹。神可以用簡單的方法使我回復聲線,祂同樣可以用簡單的方法醫好我這個病症。當某日我這個病症有康復的轉機時,在我來看絕對是神蹟的醫治,到時我必定把這見證述說出來。饒是如此,相比程文輝的缺陷,我的缺陷可說是小巫見大巫。現在無線正熱播《陪著你走》這套述說失明人故事的劇集,描述一個失明少女苦與樂的生活狀況,更反映他們何等需要身邊有人支持他們,陪他們同行,擺脫面對黑暗世界帶來的無助與孤單。

也許你的人生有著一些令你鬱鬱寡歡的缺陷,且看看周遭許多比你更糟的人,你的缺陷已是不幸中之大幸。程文輝的缺陷,卻造就出一個不朽的傳奇,她的自傳見證她如何樂觀地克服生活上的種種困難,心靈困境如何得著解脫。身體上的缺陷雖然永遠陪伴著她,她在神大能的手中卻成為祝福別人的器皿,一生祝福了無數的人,祝福從沒有間斷,如今也正祝福著我,激勵我如何樂觀地面對有缺陷的人生。